毛毛蟲的年代: A Little Corner for My Little Turk

2014年6月：

某日傍晚, 我和蠟筆眉在飯桌上吃著晚餐, 從窗戶看見小土人在鄰居家的花園裏面跟鄰居三歲妹妹玩耍。他從地上抄起一把剛下過雨黏成一坨的泥土, 揉成一丸, 「啪」的一聲就往鄰居奶奶家的窗戶砸過去, 正中玻璃! 黏土扒在乾乾淨淨又反光的玻璃上不下來了。

兩個小鬼看到一球泥土黏在玻璃上, 覺得有趣極了, 嘰嘰呱呱笑個不停, 還想要再來一球時, 被開窗探頭的蠟筆眉制止了。蠟筆眉一開窗, 他們就警覺地往這邊看過來, 我還以為兩個小鬼會畏罪遁逃, 結果傻小子居然高興地指給爸爸看他的傑作, 還說：「爸爸你看! 這麼黏耶!」絲毫不覺得幹的是一樁壞事, 小妹妹還鼓掌叫好。

他爸不疾不徐地說：「我看到啦! 可是你不應該再丟了。因為, 第一, 你很有可能會打破玻璃, 玻璃破了傷到人, 很危險。第二, 就算沒有破, 黏在上面很不好擦, 你這樣會給奶奶添麻煩。第三, 你丟, 妹妹也會學你丟, 她爸爸媽媽一定不喜歡這樣的遊戲。你現在去跟奶奶道歉!」

窗戶內的我和窗戶外的小土人登時都嚇傻了, 不是爸爸的口氣很嚴厲, 一點都不嚴厲, 而是爸爸竟然可以在短短幾秒之內口若懸河, 嘰哩呱啦一串, 教訓人都不用想一下, 還條列式的咧! 爸爸平常是省話一哥, 必要時原來會滔滔雄辯喔? 這是論文寫太多的後遺症或是「職業傷害」嗎? 令我們大開眼界!

2014年6月29日：

兒子說他不喜歡游泳課, 所以上回冬季泳訓沒替他報名, 他考慮了一個冬天, 決定春季泳訓還是回去報到。我們整個冬天都沒提到游泳, 不知道是否因為他會揣測父母心意, 硬著頭皮參加? 還是, 想通了不再鬧彆扭? 總之, 春季泳訓他沒有抱怨過, 總是時間一到就自動準備好, 心情輕快, 游完跟爸爸去吃大塊肉, 回家睡得很香。我想一個六歲的小孩應該無法對討厭的人事物虛情假意三個月吧(會嗎? 心虛中)? 我傾向相信他不再排斥游泳了。現在想想, 兒子也許本來就不討厭游泳, 是他爸堅持要他學游泳的態度讓他的反骨精神油然而生。他爸的想法是：管他願不願意, 游泳一定要趁早學會, 會了之後, 不想去就不要去, 不必練到各種招式都很精。現在他又樂於游泳,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慶幸不必在這件事情上浪費口舌、搞壞關係。

時間飛快, 春季泳訓在上周日的季末比賽中結束了。上次兒子是初級組的冠軍, 隊上的學習對他已經太簡單, 可是礙於年齡限制又無法往上升級, 直到賽前一天, 老師還是破格讓他參加中級的比賽, 壓力突然來了。

小人組的比賽全程都要抓著浮板游, 中級的不能用浮板。平常練習時, 我沒看過兒子游全長沒用浮板的, 雖然他爸說他可以做得到, 但距離比賽只剩一天, 我看他游到一半還有點勉強, 高度懷疑他是否能接受新挑戰。我們告訴兒子可以不用參賽, 他卻堅持要參賽, 因為已經答應老師了。既然如此還囉嗦什麼? 只好趕鴨子上架。

賽前他一直都很平靜, 直到換裝時他怯生生冒出一句：「媽媽, 你覺得我游得完嗎? 我好怕!」我才恍然大悟, 可憐的兒子可能過去十數個小時都在擔心游不完吧!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他正處在非常脆弱的狀態, 比在學走路時、比在一年級新生報到時還要需要鼓勵, 怎麼會對游泳這麼在意? 這個時候, 媽媽只有拿出渾身解數, 就算我有點心虛, 也不能讓他看出來, 只要替他打滿氣就好。

(與鄰居姊姊正在菜園裡採櫻桃)   

兒子的暑假作業是每日寫一篇短文, 六句就好, 可以寫日記或編故事。兒子比較喜歡編故事。

第一篇寫了〈瘋子〉, 看完我啞口無言, 隱約覺得這很像某種變態人格從小顯露的蛛絲馬跡。他爸老神在在, 說非常切題! 果然主角有夠不正常!

後來又寫了一篇〈不乖的小男生〉, 他爸說開頭、轉折和結尾都有, 很好! 原文如下：有一個小男孩和爸媽從安卡拉搭飛機要去澳洲(兒子非常嚮往澳洲, 老是問澳洲如何如何), 飛機起飛之後, 小男孩突然大叫：「有人昏倒了! 救命啊!」機長和副機長(竟然知道有副機長?)出來救人, 飛機就墜機了。小男孩學到了一個教訓, 不可以隨便開玩笑。以上。

還有一篇題目是〈口香糖〉, 我以為總算要寫一篇可愛版的, 結果這個口香糖因為不滿老是被人咬嚼, 最後暴怒發飆, 在人的嘴巴裡亂跳……。

2014年2月13日：

兒子放學回家後有段休息時間，可以吃點心看電視，今天他邊吃餅乾邊跟我聊天，突然面帶愁容，欲言又止，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不喜歡他的姓氏了。

噢，平地一聲大砲響，沒事又來搞什麼把戲了？

「為什麼不喜歡了？有人笑你嗎？」

搖頭。「我覺得不好聽。」

2013年11月28日：

今天因為在學校受了牙醫的薰陶, 兒子回家也搶著檢查我的牙齒。

他宣判: 媽媽有蛀牙, 因為有黑黑的東西! 我告訴他那是以前有蛀牙, 後來牙醫補過了, 黑黑的是填補的東西。

「你為什麼會有蛀牙呢?」

「呃……因為我老了。」

2013年11月28日：

兒子班上有位同學叫Egemen, 據說各方面都很優秀, 被兒子視為偶像, 什麼都向他看齊。

班親會的時候我和老師提起這位同學, 老師說, 麥特跟他一樣優秀, 所以他安排他們倆坐一起, 互相激勵(是陷入競爭的深淵吧?) 儘管後來我告訴兒子, 老師說他也很棒, 就像Egemen一樣, 兒子卻一點都不當真, 持續Egemen東、Egemen西的不停, 總想超越他。

今天放學回家後, 他向我提起, 下午牙醫來到教室, 教大家正確的刷牙方法, 並免費檢查每個人的牙齒。他小小埋怨地說：「Egemen有三顆蛀牙, 我一顆都沒有!!!」

蛀牙還想贏? 走火入魔了吧! 真是個小笨蛋。

2013年11月11日：

今天看兒子上游泳課, 發現老師第一次讓大家試賽接力, 把各種年齡組的人混合成一組, 每組都有青少年、少年和兒童, 是新玩意兒。雖然是試賽, 但是預備及跳水的動作都有模有樣的, 哨聲以及參賽者應聲躍入池中的水花聲也讓旁觀的家長燃起了鬥志, 原來, 只是小小練習, 大家還是都想贏嘛!

也是在今天, 我發現, 游泳似乎是兒子挺擅長的一件事, 兩次學程之中, 發現他似乎是游得最快的小朋友, 人說長腿和大腳板很適合游泳, 他就是這樣的體型, 腳板好像天然蛙蹼來著, 仰式可以超越同學1/3個標準泳池的長度。以前土朋友問過我, 麥特有沒有哪方面特別有天分, 我當時絞盡腦汁之後只說得出他很能吃。這算天分嗎?

多少父母讓小孩學東學西, 不就也是盡早讓小孩找出自己擅長的項目, 學出興趣來, 老天讓我們很容易就發現了兒子的天分, 可是.....他卻非常不喜歡游泳! 只要哪個親戚打電話來, 不管剛才在講哪個話題, 他抓到電話就會說：「我很不喜歡游泳耶!」

唉, 人生怎麼那麼多折騰! 下個學程, 據說他爸不逼他去了, 土國泳壇明日之星.....沒我兒子的份!

2013年10月31日：

今天去給兒子送午餐，意外得知(應該是有通知，是我自己看不懂)，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班導師與家長的座談時間。我聽不太懂土文，根本沒參加過，都是蠟筆眉跟老師聯絡(阿爸事真多啊！誰叫他要娶外配)，或者是由小兒幫忙翻譯(辛苦了，弱勢兒，都是媽媽不才，土文老學不好)。

今天跑不掉，就坐下來聽看看。

會中，老師一個一個問家長們，小朋友是不是都已經接種了德國麻疹疫苗，所有的媽媽們都能快速而確定的給答案，所有的爸爸們(人數不多).....這時紛紛拿起手機來，問媽媽。

唉，爸爸們，有點參與感行不行？

2013年5月24日：

早上，兒子一起床就一直「朗誦」一串字: 金子與籃子，金子與籃子.....。

我問他什麼金子與籃子。

他說：「金子游泳到籃子旁邊去以後，就說選我選我，籃子選最棒的一個金子，他們就變寶寶了。」

喔~ 原來他把昨天下午看的中文卡通《我從哪裡來》一直記到今天早上, 一起床就想到這個, 邊說邊笑。可是發音實在是不夠令人滿意，所以我嘗試糾正他的發音。結果，籃子從「亂子」變成「滷丸子」！

2012年12月16日：

一早大約七點，我還窩在被子裡時，就聽見兒子房裡有窸窸簌簌的聲音，好一陣子之後，聽見他走出房門，到浴室去尿尿洗手。

我爬出溫暖的被窩，準備開始媽媽一日之始的工作(準備早餐、督促老小上班上學、有時自己開車送兒子上學)。經過兒子的房間，習慣性地頭一撇，赫然發現，兒子的床鋪已經被整理得井然有序。所謂的井然有序就是：棉被鋪平了；一條蛇棉布抱枕被拉直對齊，安穩地塞在棉被裡面，只露出頭；再看看地上，雖然散布著換下來的睡衣，但這表示兒子已經把要上學穿的衣服都換好了。

我很高興，走到客廳去準備給他一個大擁抱：「你真棒耶！不用媽媽幫你，你自己就可以把床鋪都整理好了！」

兒子一聽，出乎我意料，他竟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眼淚撲簌流，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媽媽為什麼先看了嘛！我說要給媽媽一個驚喜，是要等媽媽一起看的呀！」

2012年11月18日：

以往給小土人講睡前故事時，我都是用自己的話來講故事，書只是拿來看著圖片用的，但是小土人現在已經會拼注音符號了，我想也是該讓他多接觸字形、學點新辭彙的時候了，所以就照著書的敘述唸，結果遇到了一個新辭，「嗜好」。他不懂這意思。

我說：「嗜好和興趣一樣，就是你喜歡做的事。比如說，你的嗜好就是建玩具火車的鐵路啊！」

「喔。」

「那你知道媽媽的嗜好是什麼嗎？」

2012年11月18日：

家裡的電話線路有問題，蠟筆眉依慣例又當起了修理工人，自己檢查線路。小土人則也是依慣例，跟在爸爸身邊當小學徒，看爸爸做事。蠟筆眉一手扶著電線，一手拿著螺絲起子，請小土人幫忙撥家用電話，打到手機，看看通不通。

小土人不知道爸爸的手機號碼，所以由蠟筆眉口述，一個數字一個動作，小土人在鍵盤上都按對了。

一分鐘之後，蠟筆眉又要測試，又請小土人撥號碼，本來他想再講一遍電話號碼，小土人立刻拒絕了，連忙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講。」然後就自己把十一個數字全部按對了。

這個神技嚇了蠟筆眉一跳，他立刻把電線丟了，在桌子底下緊緊摟起了小土人，好似「父子闊別多年，如今蒼天憐憫，終得重逢」的連續劇結局，差點沒來個喜極而泣。蠟筆眉顫顫地說：「我兒，你記性真好！好險沒遺傳自你媽。」